本宫非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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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月下

宴会是亥时才散的,几乎所有人都对这次宴会津津乐道,那红衣的舞女宛若天仙,那独特的宫饼奇思妙想,他们倒是认定了我的能力,也算是给我声名狼藉的名声搏回了些好的风评。

中秋的夜,月圆如盘,夜凉如水,这次宴会看起来歌舞升平一片繁华,实则暗藏杀机,若我有一个不慎,那便会陷于困顿之地,任人宰割了。

“本宫去走走,莫要跟着。”我道。

“是。”兰月止了步子,在原地等我,“公主莫要走远了。”她嘱咐我。

“嗯。”我应下,抬脚便往湖边走去。

几场秋雨连绵,落得残荷听雨声。湖上栽种的莲花此时已经枯黄一片,早就寻不到昔日的盛景,有的只是一片萧条。

湖面如镜,几缕风丝吹过,画起一片涟漪,却又很快消失不见。月光倾洒,几棵老树的叶子被染上重色,打着转转儿落入湖中,漂流而去。

他就站在湖边,如同苍劲的瘦竹,坚挺又瘦弱,月牙白的袍子在月光下呈现一种暗色,半张脸隐在暗处,叫人看不真切。

“从它选择落入湖面的那一刻起,就不得不承认日后漂泊的命运。”我站到他身边,看着那片飘零的叶子,在偌大的湖里漂泊无依,却仍旧不肯回归尘里。

他侧过头来垂眸看我,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可若零落成泥,尘土覆盖,腐烂无形,岂不难看?”

“那是它的归宿。”我反驳道。

说时甚是轻松,可我却不知道,如今的一番谈话,竟会印证我的命运。

“呵,”他笑了,“长公主与传言里不太一样呢。”

“琴师先生也与那日不太一样呢。”

他有些诧异地看着我,只是片刻那点疑惑便在眸子里晕开了:“明熙长公主果真冰雪聪明。”

“多谢夸奖。”我抬头望向那轮皎洁的月亮,心里有了片刻宁静。其实从宴会上看到他,我便想到了那日的琴师,一个人的穿着可以变,相貌可以掩,但是那浑身的气质却难以改变。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道,“宋连什么?”

“筠。”他回答道。

“连筠?”

“是。”他似乎是有些愉悦,在长长的袖口里拿出一把笛子,我顺着他的手看去,那是一把白玉制成的笛子,上边系着墨绿色的穗,正在风里肆意飘动。

“你会吹笛子?”我来了些兴致,声音也多了些活力。

“会的。”他带着淡淡的微笑,站在月光下温柔的看着我,当真是温润如玉。

君若天山雪,洁洁不染尘。君若眼前月,晨曦便无痕。

悠扬的笛声伴随着秋风,略过平静无波的湖面,穿过树叶枯黄的老树,抚过皎洁明亮的月亮,最后每一个音符都跳进我的耳里,让我觉得宛若天籁。

他的眼睛微闭,全神贯注地吹奏着手里的笛子,好像这世间最重要的事情莫过如此——奏一曲来自心灵深处的曲,给想要的人听,如是而已。所谓的权势与地位,金钱和美人,于他而言不过是那天上的云,地上的草,美好却不想要。

一曲而终,他睁开眼睛,望着平静的湖面,看着那被风吹起的点点涟漪,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

“这湖面虽无波,但难免受那瑟瑟秋风或者其他外物所影响,倒不如先生心中,如一潭古井,无欲无求。”

“长公主虽处于这权势的中央,倒也看得通透,实属难得。”他道,“权势与地位不过身外之物,就连这身体发肤亦是受之于父母,皆非我所得。人生在世几十载,不如意多于如意,不顺心多于顺心。倒不如抛了那些羁绊,放了那些利益,活得自在才好。”他看向我,把手中的玉笛交到我手上:“我们虽不是一路人,但长公主于连筠而言已经是难得的知己,除你之外,无人能听懂我的琴音,品读我的笛声,此笛便赠与长公主,还望公主收下。”

我接过那支笛子,冰凉的触感由手心传来,但我仍握紧了它。

只是片刻,他便要走,我急忙在腰间解下了我的玉佩扔给他,扬声道:“卫茵,我叫卫茵!”

他接住玉佩,声音依旧如同月下清泉:“长龄。”

我莞尔一笑。

——分界线——

皇宫门口停着许多马车,看那马车的规格与装饰便大致能猜到马车的主人是谁。

宋连筠走到国公府的马车边,由小斯搀扶着刚要上去,便听见了阴阳怪气的嘲讽:“庶出到底是庶出,难免没有规矩,竟叫这么一大家子等自己一个人。”

这种宴会来得都是嫡系子女和正夫人,宋连筠原本没有资格,奈何宋璋宠爱,便以长子为由带着来了。

宋连筠又站回平地上,朝着主母刘氏行礼道:“母亲莫气,连筠饮不得酒,为避免御前失仪,便离席醒酒,不料宴会竟就此结束,是以未来得及回来,是连筠的错。”

刘氏还想说些什么,便被宋璋打断了:“罢了罢了,这是宫门,又不是家里,何况筠儿并无他错,别平白无故给其他夫人加闲谈笑料,你也不嫌失了体面!”而后又暗自道:“今日丢的人还不够吗!”

说的是季太妃等人的事情。

刘氏只好讪讪闭了最,上了马车。

这边韩奕喝得微醺,因为尚未娶妻无人陪伴,便只好独自一人往宫门赶,去与自家小斯汇合。

那人的一颦一笑还记在他心里,韩奕不由得暗自恼怒自己行事鲁莽,怎能作诗讥讽这么个宛若天仙般的女子呢!

后半场宴会他几乎是没有什么兴致,满眼都是那浅碧色的身影,在她受人诬陷的时候,他也几次欲要站起身来,而理智拉住了他。

只是一想到她要嫁给顾惟白,韩奕便心痛如刀绞,顾惟白那个死板的木头哪里懂得一点儿怜香惜玉、风花雪月之事?又不免想到自己的太傅之位:如果当初当上太傅的人是我,那么娶她的人便也是我了吧?

由此,心里对顾惟白的怨念更加深了。

只是想着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吓得韩奕一个激灵:定睛一看,竟是刚刚自己在心里骂了许久的顾惟白!

虽说顾惟白没有听见,但韩奕心里还是有几分不自在,一种干了坏事被抓包的感觉油然而生。只是又突然觉得大家同朝为官,不可丢了气势,便又挺了胸膛,看着顾惟白。

“韩奕。”顾惟白直呼他的名字。

“不知韩大人因何行事匆匆,竟拿走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韩奕不禁心下一惊,私自拿走皇宫里的东西那便是偷盗皇家财务,触犯天颜,这不仅是犯了大罪,说出去也不好听。可仔细想了想,也想不起自己究竟拿走了何物,只好好言问到:“下官实在失礼,饮了许多酒实在想不起拿走了何物,不知太傅大人可否告知一二?”

“韩大人,那东西就在你的袖里,想必您还紧紧握着吧。”顾惟白淡淡道,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姿态,只是韩奕就是在他的眼里读出了些许不耐烦。

韩奕赶紧把手伸出来,掌心里的簪子被握得发热,在月光下折射出好看的光辉。

“韩大人拿着顾某未来妻子的发簪实在是不合礼数,还望韩大人赶紧归还才是。”

韩奕愣了愣,立刻把簪子放入衣襟:“此乃长公主赐予之物,怎可轻易交与旁人!下官还有事,先行告退!”说完,便不再理顾惟白,慌忙离开了。

一朵云遮住了月亮,顾惟白的神色叫人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