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6章 暂住
杨鸿云因为太过急切,温润的声音都染上了一抹急色,惊得树梢的鸟鸣几声,振翅离去。
谢聿回头,“杨大人?”
“谢公子为何如此急切得起身离开?不如再同我对弈一局,如何?”杨鸿云微微低头,语气又恢复了那清冷谦逊的感觉。
“却之不恭。”谢聿欣然同意。
两人再次落座,杨鸿云执黑,谢聿执白,相对而坐。
“谢公子,那我就冒犯了。”
“杨大人您请。”
棋局之上,黑子布局严谨,稳扎稳打,一目一停,棋局渐成包围之势。
反观白子,刚开始之时,安居一隅,后慢慢地剑走偏锋,直捣黄龙,势如飞龙,锐不可当,从棋盘中杀出一角。
“我输了。”杨鸿云放下两粒黑子,对谢聿赞赏有加,“谢公子真的是书画棋局样样精通。”
“是杨大人承让了。”谢聿起身拱手一礼,“聿不敢在大人面前卖弄,这些只不过是聿赖以谋生的手段罢了。”
“谢公子太客气了,我同谢公子一见如故,不知谢公子如何?”
“杨大人抬爱了,得杨大人如此,聿不敢当。”
“今日天气不错,不如去西市的酒楼豪饮几杯?”杨鸿云将面前的棋盘一点点收回,“不知谢公子可方便否?”
“得杨大人相邀,自当无有不从,只是大人非富即贵,聿怕若偶遇相识于大人之人,会使大人为难……”说着谢聿有些不安地抚了抚自己有些泛白的衣衫。
“谢公子才高八斗,何愁没有登云之时呢?”杨鸿云笑着站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请——”
“那就承大人吉言,今日不醉无归。”
“好。”杨鸿云点头,“不醉无归。”
西市依旧是一派繁盛热闹的模样。
长街两侧鳞次栉比,勾檐相连,百姓的叫卖声依旧是不绝于耳。
杨鸿云将谢聿带进了之前的酒楼。
“小二,来个二楼的包厢。”一边说着,杨鸿云解下腰间的钱袋,“好酒好菜都上过来。”
“好嘞,几位爷,里面请——”小二热情地招呼着引路。
谢聿有些不安地抬眼,又垂眸,“让杨大人破费了。”
“说这些做什么,快上来。”杨鸿云拉着他上楼。
清幽静雅的包间内,珍馐美酒依次陈列开来。
杨鸿云率先端起酒杯,“谢公子,敬你。”
“使不得。”谢聿将酒杯低于杨鸿云,“杨大人请。”
“冒昧问一句,我是今年六月的生辰,属兔。不知谢公子是……”
“我属羊。”谢聿回道。
“那就是谢贤弟了。日后若承蒙贤弟不弃,我就托大一句,唤我杨兄可好?”杨鸿云将杯中的酒饮尽,向来温和的面庞久违地染上了酒气。
“是聿的福气。杨兄言重了。”
酒过三巡,宾主尽欢。
谢聿和鸦青搀扶着杨鸿云回驿馆之时,还能隐约从他的嘴中模糊地听到“继续喝……再倒一杯……”的字眼。
“劳烦谢公子了。”鸦青同谢聿将他扶到屋内,郑重朝着谢聿道谢,“多谢谢公子今日作陪,我家主子好久没有喝过酒了,让公子见笑了。”
“无妨,今日真的很开心,杨兄今日喝了不少,明早会有宿醉反应,记得备好醒酒汤。”谢聿叮嘱了几句。
“是。”鸦青抱拳,见谢聿转身有想要离开的意思,有些笨拙地阻拦他,“谢,谢公子……”
“嗯?”谢聿回头。
“那个……这个……”鸦青一向不善言辞,此时磕磕巴巴地传递着自家主子的意思,“现在天色很晚了……公子又喝了酒,很不安全……要不,今天就别,别走了。”
谢聿一愣,虽然意识有些迷糊,却也下意识地推拒,“不用了,我……”
“公子今日同我家主子相谈甚欢,若公子突然离去,主子恐怕会责怪属下办事不利,还请谢公子暂时屈就一晚,客房主子已经命人打扫干净,公子若缺少什么,属下即刻前去采买……”
“真的不必了,有劳杨兄好意,只是……”谢聿还是犹豫。
“公子,咱们还是停留一晚吧,明天一早咱们就走。”说着天冬拉了拉谢聿的衣襟,低声道,“公子,咱们已然和店家闹翻,要是现在离开,夜色已暗,恐怕一时找不到下榻的地方,不如暂住一晚,然后明天一早去寻新的住所吧。”
谢聿到底还是点了头,“好吧,那就叨扰了,有劳……”
谢聿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属下鸦青。”
“那就有劳鸦青大哥了。”谢聿微微一礼。
“谢公子客气了,请随属下来。”鸦青抱拳,朝着谢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多谢。”
一路跟随着鸦青,走过一道月洞门,一个清净雅人的院落出现在谢聿眼前。
“谢公子,屋内的陈设都是新的,没有人使用过,还请公子屈就一晚。”鸦青匆匆地说完,急忙就走,根本没有给谢聿推拒的时间。
“诶——”谢聿反应不及,只看到鸦青离开的背影。
“哇,公子,这个院子好大啊!”天冬正是小孩子心性,小跑着进了院子。
“天冬,你别乱跑,只是暂住一晚,别弄乱了杨兄的陈设。”谢聿阻止他。
“哦,是。”天冬点头,然后一溜烟儿钻进了屋内。
还没等谢聿呵斥,天冬又兴冲冲地跑回来,“公子!书室!这个屋子里用屏风开辟了一间书室诶!”
谢聿也是一脸的惊讶,快步走进屋内。
果然,屋内的陈设一应俱全,不大的房间内,黄檀木精雕屏风将屋子一分为二,里间可供休憩之所,外间整整齐齐的书画孤本放置在侧,中间是一方精巧的书案。
“这书……”谢聿上前两步,随手拿起一本翻了两页。
“书怎么了?”天冬也凑上来看,“这好像不是我朝的……”
“是云宁的书。”谢聿合上,重新放好。
“怎么杨大人有这么多云宁的书呀?他到底是做什么的呀?言行举止也不像我朝的官员,莫不是来我朝经商的?可鸦青大哥对他的称呼……”天冬不解。
酒精的后劲儿已经涌了上来,谢聿揉了揉额角,“天冬,莫言他人是与非,为我打点水,你也在外室休息一晚吧。”
“是,公子。”
寂静的夜幕静得可以听得到树叶飘落的声音,风一吹,成千上万的秋叶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