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8章 暗流汹涌
他的下巴还没来得及移动,脑袋在重击下猛地一矮。
头顶和舌尖同一时间传来剧痛。
奥德里克愤怒的目光看向汤斯。
“别问了,你的鱼就在这里。”汤斯的声音中带着无奈。
“在哪?”
奥德里克和汤斯四目相对,只感到更加迷茫。
汤斯的拳头上逐渐浮现青筋:
“那条鱼就是我!我现在恨不得敲碎你的脑袋!”
他一把抓住奥德里克衣袍的领子横结,短杖在手中做势,还想再给奥德里克来一闷棍。
“当时我差点没让你折腾死,你能不能自己变成一条鱼,我让你好好体验在空气中静待十分钟的快感!”
德鲁伊的脸上露出错愕,嘴唇颤抖问道:
“你说那只圣兽是你变的?”
赫尔曼在一旁作证,“汤斯说得没错,我亲眼所见,他从那片鱼栅里变回人形。”
奥德里克只觉得眼前一黑,天都要塌了。
“怎么会这样……”
这一定是某位神灵调皮的玩笑。
汤斯捋了捋胡须。
“还是多亏了阿图罗那小子不靠谱的魔法,我们才能从大地之熊的手中脱身。”
他可算是把憋在胸口的恶气给出了,念在患难与共的情分上,他暂时放过了奥德里克的脑袋,把短杖收入怀里,目光遥遥望向西方。
“说起来,不久之前那个骑士小姑娘带走的两只鸟,就是阿图罗和巴诺。”
四人趁着太阳尚未落下,收拾好随身物品再次出发。
这片开阔的空地虽然平坦宽敞,但对于他们这个小规模的团体来说,却显得过于空旷。
一旦夜幕降临,篝火的光芒就会暴露他们的位置。
野兽的本能,使它们对商队的规模心生畏惧。
然而,当目标换成一个四人小队时,情况则截然不同。
野兽们往往会抱着试探的态度悄然接近,寻找机会。
他们再次来到了之前遭遇大地之熊的位置。
那一道巨大的裂缝依旧残留在原地。
一路上都能看到车轮碾过的痕迹,在路边还能看到干涸的驮兽排泄物。
可以确定大部队没有走错方向。
“巴诺那个懦弱的家伙,竟然临阵脱逃,结果跟我们一起,被大地之熊追了一路。”
汤斯打着小报告,毫不吝啬言语间的贬低。
“嘿,不光如此,他还打算甩开我和阿图罗独自逃跑,只不过最后被我识破了。”
汤斯趁着两位当事人不在,大言不惭地把问题全部推给了巴诺,同时还不忘吹嘘自己的机智。
赫尔曼大致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目前,商队的大部队,暂时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
不过,凭借那些经验丰富的马夫和杂役,处理好事务想必不成问题。
除非再次遭遇大地之熊这般强大的魔兽,否则抵达费卢村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距离费卢村所剩的路程已不算遥远。
商队不会停留等待他们这些生死未卜的护卫,只会优先确保剩余队员的安全,尽快赶往费卢村。
这样一来,商队就相当于提前他们一天出发。
尽管摆脱了满载货物的驮兽,赫尔曼一行人的行进速度确实提升了不少,但要追上前方的商队,可能性依旧不大。
估计只能在费卢村再次碰面。
巴诺和阿图罗被佐伊娜带走了,他们身上的变形术持续时间还是个未知数。
汤斯司铎靠勘破鲫鱼的魔力回路,才用净化术变回了人形。
若是阿图罗运气爆棚,抽到了高阶的变形术,那两人可能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都要保持鸟类的形态。
赫尔曼打算,等到费卢村之后,再转头去寻找佐伊娜骑士。
当然,如果那两个家伙能自己飞回来,他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
……
两日之后。
夜深人静。
位于泽莱卡男爵领的边境,一处简易的哨站,隐藏在森林之中。
披坚执锐的士兵们在附近巡逻,警惕地监视着周围的动静。
此地距离费卢村约十公里。
不出意外的话,商队若是从谷地离开,直奔费卢村而去,就会与这处营地擦肩而过。
此刻,营地之内,托比亚斯大骑士端坐在一个木箱上。
他环抱着手臂,目光锐利地注视着营地入口。
一名卫兵领着一个男子走进营地。
那男子穿着一件破烂的武装衣,肩膀到手臂都裸露在外,古铜色的皮肤格外醒目。
他头戴一顶脏污羊绒帽,帽檐低垂,再加上麻布面罩,几乎将整张脸都遮蔽起来。
托比亚斯挥了挥手,示意那名卫兵下去。
只见武装衣男子低头行了一礼,开门见山地说道:
“骑士长大人,我们已经完成了阁下的要求。”
他递上一卷羊皮纸,“这是当家派我送来的信。”
托比亚斯不动声色地接过信件,随手打开。
站在他身后的扈从赶忙撑起油灯。
借助微弱的光亮,托比亚斯迅速浏览了一遍手中的信件,接着平静地抬起头,目光如刀般直视着那名男子。
“你们一共带了多少人?”
武装衣男子低着头,帽檐和面罩遮住了他的表情,让旁人难以捉摸心思。
“这就不劳骑士长阁下操心了。我们这一趟收获相当不错,当家的很满意。只要您不主动打破约定,我们自然也不会有其他动作。””
托比亚斯微微眯起眼睛,从简单的对话里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把信纸递给扈从,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意,近乎是命令道:
“那交接的地点,就定在你脚下这处营地吧。”
武装衣男子却不卑不亢地说道:
“按照约定,在劫掠完费卢村后,收获的物资全部归我们所有。而骑士长阁下只要二十名男丁。”
他的话锋一转:
“携带货物和那群男丁深入这片森林,一路上不光道路崎岖,还极其容易暴露。这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托比亚斯眉头一挑,洪亮的声音警告意味十足:
“区区一个马匪,还敢这么放肆!”
马匪使者微微抬起下巴。
“骑士长阁下,既然要合作,大家就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们总也得留条后路。不妨想一想,纵容马匪掳走村民之事一旦暴露……”
他刻意地停顿了一下。
“您丢的可不止是爵位。”
托比亚斯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剑柄。
“三年前,你们上一任当家被吊死的时候,舌头倒是没你这么灵巧。”
马匪使者的麻布面罩下传来笑声。
“当初落在我们手中的骑士,临死之前还恨不得多长几根舌头,多说几句求饶的好话呢。”
托比亚斯心知这件事没有谈判的余地。
那群马匪都是精明的主,双方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彼此都清楚对方的路数。
木箱在他起身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骑士长高大的阴影笼罩住使者:
“瘸子或者病鬼混进去一个,我就剁你们一双马腿。”
马匪使者并不为托比亚斯的威胁所动。
“请阁下放心,那群村民倒是意外的壮实。我们在劫掠时,还遭遇了不小的抵抗。”
看到托比亚斯不再有异议,他心知事情算是谈妥了。
“交接地点就定在翠绿山丘如何?西距费卢村十里,离您这处营地也算不上远,两头不沾。”
面罩褶皱随着吐字微微颤动:
“今日天色已晚,当家的说,明日一早期待和阁下的见面。”
“滚吧!”
骑士长挥手的幅度像驱赶苍蝇,示意马匪的使者赶紧从面前消失。
若不是迫不得已,他可不愿意跟这群毫无尊严的暴徒多浪费口舌。
动员令的期限将至,若是再凑不出要求的名额,等待整个泽莱卡男爵领的,将会是违反封建义务的罪名。
不仅如此,若是情况严重,正好给某些人开刀的借口,这个罪名甚至可能上升到叛国。
托比亚斯望着逐渐升起的月亮,指头轻轻按揉眉心。
这可真是个苦差事。
帝国的法典在他脑海中翻动。
百以来年来,平民与贵族的斗争一刻也没有停止。
法律则是双方相互妥协的结果。
关于征召兵,法律和传统也有着明确的规定。
费卢村这样的村落,只需要提供两名士兵即可。
尽管法律有限制,封建主若想征调更多的劳动力或者士兵,也不是没有办法。
通常,领主会使用间接的手段。
例如收取高额的税赋,让农民难以储备口粮,迫使其借贷,最终形成经济依附。
而领主只需要从这些农民劳动的产物中,施舍一小部分回去,就能得到忠心与无偿的拥护。
泽莱卡男爵领,上到男爵本人,下至骑士,也都是这么做的。
就像每个封建主都会对领民的盘剥一样。
问题就出在了近年来欠收的作物,以及频发的天灾。
从最底下的农奴,到处境好一些的自由民,不是饿死,就是病死。
即便收再重的税,农民也榨不出剩余的价值来。
从经验来看,继续加税反倒会引发大规模的逃亡。
如果不想办法补救,老老实实把男丁交出去,等到来年春耕就将会雪上加霜。
就此恶性循环下去,领地的收入继续入不敷出,一年不如一年。
本来泽莱卡男爵,是打算让托比亚斯去周围的领地采买农奴。
可是周围的几家男爵,都不愿意在这个关头售卖农奴。
在前些年只需要银币来衡量的奴隶,现在竟然要花费几枚金币才能购买。
这都快要赶上他的武器装备了。
真是倒反天罡!
贵一些也就算了。
本来埃尔登伯爵和蒙特贝尔家族,计划投资泽莱卡男爵领的铁矿。
得到开发铁矿的资助,就能让资金暂时周转过来。
可没想到的是,巴尔多克男爵那个混蛋又来横叉一脚。
不光如此,派出的使者也遭到了莫名的袭击,晨曦教廷的审判团进行调查,也没有得出什么结果来。
最后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有时候不得不感叹,人在一倒霉的时候,坏事总是接踵而至。
就此,泽莱卡男爵也没有了法子,索性这个任务已经落在了托比亚斯骑士长的头上。
托比亚斯只好剑走偏锋,采用如此极端的办法。
他的目标瞅准了费卢村。
身为贵族领主,出于契约,不好直接对村子下手。
那就和西边山地的牧民达成协议。
那群山羊曰的混蛋,下了马就是牧民,骑上马就是马匪。
就让他们去掳走费卢村的村民!
至于代价……
对托比亚斯来说根本没有任何代价。
费卢村和卢塞恩镇类似,都属于无人管辖的自由村社或者城镇。
这些因为帝国的迅速扩张,而遗留下来的疙瘩,在每个封建主眼里都是倒刺!
在上面本来也收不到多少赋税,还要肩负保护的职责。
还不如那群马匪肆意糟蹋。
正好领地还可以借着机会吸收其难民,填补人口的空缺。
以托比亚斯的头脑,这算是他唯一能想出来的解决办法。
而泽莱卡男爵同样不关心,他到底从哪里征调这五十个士兵。
谁都清楚这份差事并不好做。
因此双方早就有了默契。
只要托比亚斯不弄得人尽皆知,不管使用什么样的手段,泽莱卡男爵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
马匪使者骑着马匹折返而去。
他紧握缰绳,驰骋在荒野之上。
此时距他离开哨站,约莫过了一个小时,马上就要踏出泽莱卡男爵领的范围。
在距离他百米开外,一道身影正在朝着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
山风裹挟着冬日的寒气,吹过佐伊娜的面颊。
在她的风行术加持下,鹿魔兽纵身跃向近乎垂直的岩壁。
蹄尖迸发的风涡,在岩缝间炸开细碎的石屑,一个轻松的起跳就能跃出十数米的距离,在山崖间行动自如。
鹿角上悬挂的魔力囚笼内,巴诺和阿图罗两只鸟,随着颠簸和跳跃左右乱撞,一路上都在重复昏迷、醒来又接着晕过去的奇妙状态。
就在此刻,佐伊娜的视线穿过树丛,锁定下方一道身影。
那人似乎骑乘着马匹,手中的火把在黑夜中格外醒目。
即便隔着层层叠叠的冷杉,那簇光亮仍随着骑手颠簸,显得忽明忽暗。
“三百步的距离。”
她轻拍鹿魔兽的背部。
坐骑立刻会意,瞳孔收缩成线,自山崖峭壁上轻巧地跃入林海,朝着主人手指的方向奔去。
来到记忆中的大致位置。
一股焦油的刺鼻气扑面而来,佐伊娜叫停坐骑,目光四处望去。
火把被随意地弃在地上。
显然,在佐伊娜发现那位骑手的同时,对方也察觉了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