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7章 伤兵营
天还没亮透,走廊里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阳把枕头压在后脑勺上,听着董千年在铁架床上翻来覆去的动静。
“别抖腿了......”风田嘟囔着把被子卷成蚕蛹,“床架都晃出火星子了。”
尖锐的集合哨就在这时撕裂晨雾。
林阳本来就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更何况今天就是去参加实践课的日子。
林阳他们被分到的,就是协助伤兵营的工作。
这个活确实不怎么危险,但是累也是真的累。
说是不危险,其实还是因为黑雾的力量太过逆天,如果是被寄生或者被污染了,可能从前线到伤兵营的这段路,已经挺不住了。
伤兵营设在中央大街西侧的老体育馆,白月城成为了三城联合防线的中间节点,自然也进入了战争模式。
因为这地方离学院不远,他们也就没坐车,直接走过去的。
林阳掀开临时充当门帘的迷彩雨布,消毒水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密密麻麻的行军床挤在场馆中央,吊瓶架上的葡萄糖液正顺着软管滴落。
穿白大褂的护士长把四套橡胶围裙甩在他们怀里。
“你,去轻伤区换纱布。你俩负责搬运医疗物资,剩下那个......”
她打量林阳染着药水痕迹的袖口,“跟着王医生处理外伤。”
董千年抱着登记板往后退了半步,被床架上支棱出来的合金支架勾住裤腿。
哗啦一声,整排病历本砸在刚清理过的地砖上。
“小心点!”
护士长踹开滚到脚边的止血钳,“这盒子里装的可是孢子消杀剂!”
风田蹲下去捡东西时,正对上一双浑浊的眼睛。
裹着绷带的伤员蜷缩在担架上,溃烂的右手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
他手一抖,塑料病历夹磕在金属床沿上发出脆响。
虽然两人手忙脚乱,但是比起来很多惹出麻烦的新生,算是做的不错的。
叶良在仓库门口清点酒精棉数量。
纸箱上歪歪扭扭写着“白月城第三小学捐赠”的字样,让他想起家里那些被征用的军火包装箱。
两个医护兵推着运尸车从过道挤过,车轱辘碾过他擦得锃亮的作战靴。
伤兵营的医疗条件,没有抢救过来也是常有的事。
“让让。”
戴防毒面具的人瓮声瓮气地说,“这具尸体孢子浓度超标了。”
叶良贴着墙根视察时,听见隔壁帐篷传来呕吐声。
风田脸色发青地冲出来,作战服前襟沾着黄绿色液体,手里还攥着半截断掉的导流管。
“卧槽,阳哥。
那老头突然抽抽了......”
他抹了把嘴边的秽物,“喷出来的东西比灰城区的泔水桶还恶心。”
林阳从处置室探出头,橡胶手套上粘着碎肉状的组织物,“说话的时候注意点,干不了的活记得叫护理人员来。
去洗胃区拿两瓶中和剂,要银色标签的。”
这里的药物并不复杂,很多也都是灰城区的常见类别。
他说话时,手术床上的人突然剧烈挣扎。
王医生用膝盖压住伤员大腿,“小伙子,帮忙按住他肩膀!
这弹片卡在动脉瓣膜上了!”
血珠溅在无影灯罩上,顺着弧形玻璃往下淌。
林阳感觉掌下的躯体正在变凉,灰城区处理枪伤的经验突然涌上来。
他扯过止血带在伤员肋下绕了三圈,食指顶住锁扣猛地收紧。
“血压回升了!”
护士惊喜地喊出声。
王医生赶紧配合着把药剂推上去,伤员的生命体征这才稳定下来。
仅仅是一小会,几个人都感觉已经累瘫了。
......
董千年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他本人正缩在登记台后面,钢笔尖在表格上洇出墨团。
抱着婴儿的妇女拍打着桌面,“我男人左肩有弹片残留!你们凭什么划到轻伤组!”
钢化玻璃被拍得嗡嗡震颤,吓得他差点把电子测温仪摔了。
表格上“右臂轻度烧伤”的登记信息晃得他眼晕,那枚嵌在皮肉里的金属片正在监控屏上泛着冷光。
“下一位。”冷云的声音从队伍末尾传来。
“来了这,所有的标准都是最低限度的。
我知道你是白月城的城防军,本来不该跟着驻军打仗,但是现在是特殊情况。
驻军的伤兵营,能喘气的都是轻伤。”
林阳他们忙完手里的活,听见动静,也出来看热闹。
这时,队伍突然骚动起来。
拄拐杖的老兵踹翻隔离带,露出腰间渗血的绷带,“老子在南关断腿的时候,你们这群娃娃还在喝奶呢!”
林阳拎着血浆袋挤过人群时,看见叶良正用格斗技反扣住某个闹事者的胳膊。
军火商少爷的擒拿动作确实干净利落,只是战术腰带卡扣崩开的样子实在有些滑稽。
......
直到下午,几个人甚至午饭都没吃一口,一直在到处帮忙。
他们的状态,也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变得慢慢熟悉起来了。
晌午的太阳把塑料布晒出焦糊味。
林阳靠在物资箱上啃压缩饼干,看着风田笨手笨脚地给小孩胳膊涂药膏。
碘酒棉球滚落到排水沟里,被路过的运尸车碾成暗黄色污渍。
黑雾影响下,需要救助的不只是伤兵,还有很多灰城区救出来的人。
这也是林阳一直对野战军评价很高的原因,野战军的一部分军官和士兵,都是灰城区招募的。
遇到灰城区的难民,虽然原则上不允许救援,但是一部分的原则就在野战军手上。
“阳哥......”
董千年凑过来时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那个截肢的姐姐让我帮忙写遗书。”
他摊开的笔记本上沾着指纹状的血迹,最后一行字停在了“联盟历217年9月”。
林阳想起灰城区那些永远送不到收件人手里的信,把矿泉水瓶捏得咔咔作响。
战争,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冷云突然掀开帐篷帘子,“林阳过来搭把手!三号床需要紧急输血!”
林阳没有丝毫犹豫,撇下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跟着就往处置室走。
处置室里,王医生正在往手术服上套防弹背心。
无影灯照着一截裸露的肠子,暗红色脏器在止血钳下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