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立功
秦洋看着眼前这俩人,永宁公主和陈公公你一言我一语地唱着双簧,嘴角悄悄撇了一下,露出个几乎看不见的冷笑。
屋里的蜡烛忽明忽暗,把他们三个的影子投在雕花的楠木屏风上,歪歪扭扭的,就像三只在暗地里互相较劲的野兽,谁也不肯服谁。
陈公公慢悠悠地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让人没法反驳的威严:“秦公子,陛下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就是不想让公主受半点儿委屈,你,应该懂吧?”
他那双细细长长的眼睛眯了眯,看秦洋的眼神就像带着冰碴儿的刀子,好像要把他从头顶到脚底板都刮一遍似的。
秦洋垂下眼皮,把眼里的嘲讽藏了起来。他穿越到这个大越国骠骑大将军孙子的身上,已经一天了。
这一天里,他把原主的处境摸得明明白白:爹在战场上死了,爷爷卧病在床起不来,家里看着挺风光,其实早就空了,风一吹就晃,跟要散架似的。今天这场他主动退婚的事情,不过是那些盯着秦家这点家底的人,急着要动手抢,做的一个局罢了。
永宁公主“啪”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出来几滴,落在她绣着金凤的袖口上。
她瞪着圆溜溜的杏眼,嘴唇抿得紧紧的,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好像秦洋连地上的灰尘都不如。
“秦洋,本公主也想通了!这婚不管是你主动不主动提出来的,今天就算你不退我也要退了,我非退不可,我不想跟一个纨绔败家子过一辈子!而且对外必须说,是你秦洋做错了事!”
屋里一下子静得厉害,吊根针都能听见,只有铜漏里的水“滴答滴答”地响着,在空气里一圈圈荡开。
秦洋慢慢抬起头,先看了看永宁公主那张长得挺精致、却透着坚毅的脸,又看了看陈公公那张变来变去的脸,最后把目光停在堂屋正中间那块“庇护周全”的匾额上——那是先帝赏给爷爷的荣耀,现在却像个沉甸甸的枷锁,压得人喘不过气。
“婚可以退,”秦洋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的,像锤子敲在青石板上。
“这将军府我不要了,爷爷的骠骑大将军位置位我也让爷爷一起辞了。
“就盼着陛下能可怜可怜,让我带着爷爷回城外的老宅子,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
“你说啥?”永宁公主惊叫起来,脸上的惊讶藏都藏不住,精致的妆都遮不住那副像是听到了天大笑话的表情。
陈公公原本还算平静的脸一下子绷紧了,他死死盯着秦洋,声音压得极低:“秦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陛下从来没说过要夺你家爷爷骠骑大将军位置!”
秦洋慢慢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坚决:“爷爷现在一会清醒,一会痴呆的,如今只剩下爷俩相依为命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跟陛下没关系。”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在这皇帝权力最大的世道里,一个没了实权的将军府,就像块放在案板上的肥肉,只能招来一群饿狼抢。
与其等着被人欺负,不如自己先退一步,用爵位换皇帝的保护。这是他在现代上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悟出来的道理:“有时候退一步,反而能有更宽的路走。”
陈公公深吸了一口气,眼里一下子亮了。作为皇帝身边最得力的太监,他比谁都清楚皇帝有多防备那些有功劳、有势力的大家族。秦洋这招以退为进,正好说到了皇帝的心坎里。
“秦洋,你疯了吗?”永宁公主的声音尖了起来,“这可是骠骑大将军啊!整个大越国就这么一个,多荣耀啊,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秦洋没理她的尖叫,就安安静静地等着陈公公说话。他心里清楚,真正能做主的不是这位被惯坏骄横的公主,而是她背后那位让人看不透的皇帝。
“这事我做不了主,你跟我去见陛下吧。”陈公公老油条似的很快就推开这个麻烦。
永宁公主的脸变了好几变,这才反应过来,事情早就不在她的掌控之中了:“陈公公,你也疯了?这可是骠骑大将军啊!我父皇,绝不会答应的!”
陈公公面无表情地朝着永宁公主拱了拱手:“这事太大了,只能让陛下定夺。”
当秦洋跟着陈公公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站在金碧辉煌的金銮殿外面时,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真他妈大啊!”
这句现代人才会说的话,让旁边的侍卫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怪怪的。
“秦公子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禀报陛下。”陈公公叮嘱道,眼神里带着点警告的意思。
秦洋点点头答应了,等陈公公转身进去,他忍不住好奇地四处看了看。
前世他认真研究过历史的,对真正的古代皇宫一直有种说不出的向往。
正伸着脖子看呢,殿里突然传来一声怒喝:“放肆!真当我大越国没人了吗?”
秦洋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大殿中间站着一群穿着奇怪衣服的异族人,领头的是个皮肤白白、长得挺俊的年轻人,跟他周围那些皮肤黑黑的同伴比起来,差别特别明显。
大越国的文官武将分两边站着,一个个脸色都挺严肃。
“站住!”殿前的侍卫见秦洋往前凑,立刻横过矛拦住了他。
这声呵斥让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一下子落在了秦洋身上。
大越国的文武大臣们都皱起了眉头,显然是认出了这位骠骑大将军之孙秦家公子。
“秦洋,你怎么来了?”龙椅上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秦洋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五十多岁、戴着明黄色皇冠,穿着红色龙袍的男人正皱着眉看他——这就是大越国的皇帝李启。
他赶紧拱了拱手行礼:“陛下,我有事想求见您。”
陈公公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显然没料到秦洋会自己闯进来。
越帝李启“哼”了一声:“退下,让他进来,先站到后面去。”
秦洋乖乖地站到了大殿末尾,这才看清楚殿里的情况。
那个异族使者正一脸傲气地说:“大越皇帝陛下,刚才的问题你们答不上来,难道是愿意认输了?”
越帝脸色沉沉的:“还有两道题呢,别太得意了。”
“我完颜部是草原上的第二大部落,陛下应该知道我们的实力。”
使者沙尔汗的笑里藏着威胁,“您要是答应了我们的条件,后面的比试,我看就不用比了。”
一个文官怒气冲冲地喊道:“放肆!我们大越是天朝上国,怎么可能给你们这些蛮夷交岁币!”
秦洋在脑子里翻了翻原主的记忆,很快就弄明白了现在的情况——大越国正在跟草原上最强的阿骨打部落打仗,完颜部这个第二大部落就趁着这个机会来占便宜,借着比智力的名义施压。
沙尔汗从怀里掏出个锦囊,慢慢念道:“请问,地上一个猴,树上骑个猴,一共几个猴?”
问题一出来,殿里的文官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有人嗤笑起来:“果然是没受过教化的地方来的,这么简单的问题也拿出来丢人现眼?我告诉你,是八个!”
沙尔汗却露出了神秘的笑容:“这位大人确定是‘八个’?”
秦洋眼里一下子闪过亮光——这明明就是现代的脑筋急转弯啊!他小时候经常玩这种游戏,一下子就看出了这里面的门道。
“等等!”秦洋突然开口,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往前走了几步,“使者大人,这个问题恐怕另有别的意思吧?”
沙尔汗挑了挑眉,看向这个突然插话的年轻人:“哦?秦公子有什么高见?”
秦洋不卑不亢地说:“地上一个‘猴’,树上‘骑’个猴,加起来自然是‘一个’猴——因为树上的是人在骑猴。”
殿里一下子炸开了锅,大家都议论纷纷。沙尔汗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显然没料到有人能看出这个故意设计的语言陷阱。
“好!说得好!”越帝李启忍不住拍着桌子叫好,眼里满是惊喜。
沙尔汗很快镇定下来:“秦公子果然聪明。那第二个问题:什么东西越洗越脏?”
秦洋差点笑出声来——这简直就是送分题啊。“是水。”他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完颜部的使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沙尔汗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皇帝陛下你们耍赖,让一个无官无职的人进来捣乱”
“比试的时候你们也没说不允许没管制的人解题呀!”
一名官员站出来喝斥道,其他官员见有人挑头反击,纷纷附和声援那名官员。
沙尔汗还想争辩,忽觉身后有人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那人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再争。毕竟这比试是他们先提的,输了本就颜面尽失,若执意不认输,消息传回部中,免不了要被人指指点点、唾沫星子淹死人。
大越皇帝李启定了定神,方才的波澜尽敛,重新透出帝王的威严。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完颜部落,比试既已输了,便该依着先前的约定行事。否则,我大越帝国自会让你们见识,何为王者之师!”
这番话掷地有声,尽显霸气。李启不愧是大越建国以来最是强硬的君主,向来信奉“先打后谈”,从不畏惧战事。
此次肯先接见完颜部落,不过是因阿骨打部牵制了不少兵力,南边又有蛮患搅扰,实在分身乏术。否则别说割地纳币,怕是连让他们踏入朝堂的机会都不会给。
沙尔汗狠狠瞪了眼一旁神色坦然的秦洋,满心不甘却也只能暂且退下,另做图谋。路过秦洋身边时,他压低声音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秦洋原本懒得理会,只作鼻孔朝天的姿态。忽然一阵清冽的香气飘来,穿越前练就“闻香识女”本领的他,立刻断定这是女子特有的馨香,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眼前这容貌俊朗的沙尔汗。
“原来是女扮男装,装得倒真像模像样,有意思。”秦洋望着沙尔汗离去的背影,低声嘀咕道。
待完颜部落的人尽数退下,朝堂上紧绷的气氛霎时松快下来,连空气都仿佛轻盈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