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郡主

青梦脸上凝着几分不爽,双手叉腰立在廊下,一双媚眼瞪得滚圆:“我家王爷日理万机,哪有闲暇应付无关紧要的人?”

“哟,这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连奴才都替主子拿主意了?”秦洋唇角勾着讥诮,语调慢悠悠的,像在逗弄什么玩物。

这话像根针,狠狠刺中青梦的体面。她媚眼瞪得更大,嘴唇抿成一线微微发颤,指节攥得发白——往日里,多少王公贵族为了见郡主一面,对她百般讨好,何曾受过这等折辱?胸中怒火翻涌,却碍着郡主在场,只得强行按捺下去,暗自嘀咕:“这都哪跟哪?秦家公子莫不是失了心智?”眼角余光扫过秦洋,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开个玩笑罢了。”秦洋眼珠一转,话锋陡转,“听闻郡主雅好诗词,我这儿倒有一首拙作,若能入郡主法眼,便劳烦郡主引荐王爷,如何?”

话音落地,周遭霎时静了。青梦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笑声越来越响,直笑得肩头发颤,意识到失态才慌忙用帕子捂住嘴,可眼尾的笑意却像沾了蜜的糖丝,怎么也掩不住。

“秦公子,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强忍着笑,声音都带了颤。

满京城谁不知晓?这位秦公子是出了名的纨绔,终日在街上逗鸟遛狗,赌场里掷骰子比谁都凶,一沾书本就头疼,怕是连字都认不全,竟要作诗?

秦洋懒得理会她的嘲讽,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目光灼灼地看向主位上的吴思琪,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郡主,你意下如何?”

吴思琪被他这热切目光看得心头发毛,悄悄往椅背上挪了挪,掩唇轻笑,声音娇柔动人:“秦公子,满京城谁不知您肚里有多少墨水?为了见我父王,不必用如此方法吧?”

秦洋挑了挑眉。心中嘀咕道:“别的不敢说,诗词这块,华夏上下五千年的瑰宝,随便拎出几首,都够让这些人惊掉下巴了。”

他慢悠悠道:“郡主只要说答应不答应就行。”

周围众人脸上纷纷浮起鄙夷,交头接耳的低语像蚊蚋般嗡嗡作响——谁信这草包能写出像样的诗来?

“秦公子该不会是想凑几句打油诗吧?”青梦忽然插话,语气里满是不屑。

主位上的吴思琪没作声,端起茶盏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默许了青梦的话。

秦洋却不慌不忙,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郡主若是不满意,我立刻转身就走,绝不逗留。”

青梦和周围的仆从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诧异——这纨绔今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哪来的底气敢说这话?

“秦公子似乎很有把握。”吴思琪呷了口茶,声音里带着淡淡的轻蔑,茶水散发着清香的雾气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

秦洋不耐烦地挥挥手,故意用了激将法:“郡主该不会是怕了吧?难不成传言中郡主才华横溢,竟是假的?”

“秦公子休要胡言!”青梦立刻反驳,“我家郡主是京城公认的才女,她是怕你当众出丑!”

吴思琪沉默片刻,茶盏轻轻搁在桌上,发出清脆一响。她抬眼看向秦洋,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好,我倒要瞧瞧,秦公子今日能拿出什么诗句来。请吧。”

“不知郡主喜欢什么类型的诗?”秦洋笑眯眯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在闲聊,胸有成竹的模样让人心头发疑。

这话一出,周遭更是一片哗然。作诗本就不易,竟敢让郡主命题?这难度可是天差地别!青梦上下打量着秦洋,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这家伙今儿是中了邪?

吴思琪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秦公子确定要本郡主出题?”

“自然。”秦洋拱手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青梦在一旁看得心惊——全京城谁不知道,大将军府的这位公子是个除了玩乐啥也不会的主儿,如今竟要在文采斐然的郡主面前卖弄?

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想起方才被他讥讽的气,她暗自盼着他当众出丑,让在场的人笑个够,只是不知为何,心里又隐隐掠过一丝不忍。

吴思琪坐在主位上,指尖轻叩桌面,实在想不透秦洋这胸有成竹的底气从何而来。莫非是提前请人写好了诗,就等着应付场面?她心念一转,忽然有了主意,缓缓开口:“秦公子听好,我的题目是——月亮。”

大白天的要咏“月亮”,这分明是故意刁难。若是他提前备好的诗,定然贴合此刻的日景,哪会想到要写月亮?吴思琪端起茶盏,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秦洋闻言,却轻笑一声:“这题目未免太简单了,郡主要不要换一个?”

吴思琪脸上的鄙夷更浓——果然是想耍小聪明!她加重语气:“就这个题目。我倒要等着看秦公子的‘不世佳作’。”

秦洋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朗声大笑:“郡主是怕我提前备好诗句,想反其道而行,打我个措手不及?也罢,听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话音落下,主位上的吴思琪瞬间僵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半张着,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这不可能!那个京城最不学无术的纨绔,怎么能写出这般惊艳的诗句?她自幼浸淫诗道,自认同龄人中罕逢敌手,可方才那几句,意境孤高又带着几分疏朗,对仗工整,字字珠玑,与自己的诗作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耳边仿佛响起阵阵轰鸣,盖过了周遭的一切声响,只剩下“不可能”三个字在脑海里盘旋。

青梦脸上的嘲讽也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诧。她在郡主身边久了,多少懂些诗词门道——这几句对仗工整,意境悠远,绝非寻常手笔。她眼神复杂地看向秦洋,心头疑窦丛生:这诗真是他作的?

周围的侍卫家丁虽不懂诗,却看得出脸色。见青梦这副模样,便知秦洋的诗定然不差,纷纷好奇地打量着他——这不是传闻中胸无点墨的纨绔吗?今儿怎么转了性?

过了好一会儿,吴思琪郡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如果本郡主没猜错,后面应该还有吧?”

“不愧是名满京城的平西王郡主。”秦洋笑着点头,“后面确实还有一段。”

青梦见郡主眼中的急切,连忙催促:“那还不快念完?”

秦洋却不紧不慢地看向吴思琪,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觉得有这两句,足够让郡主满意了吧?现在,可否请郡主带我去见王爷?”

吴思琪咬了咬唇,心头像被猫爪挠过似的,痒得厉害——她太想知道后面的诗句了!她深吸一口气,竟从主位上站了起来,径直走到秦洋面前,目光灼灼:“我带你去见父王,你要把完整的诗告诉我。”

秦原本也不是专程来拜访,此刻见她松口,自然不会推辞,笑道:“不仅如此,到时候我还能再送你一首。”

青梦见状,脸色顿时慌了,急忙走到吴思琪身边,压低声音道:“郡主,王爷若是知道了,怕是会动怒的!”

吴思琪却神色平静,眼中闪着对诗句的渴望,轻轻拍了拍青梦的手背示意她安心,转头对秦洋道:“跟我来。”

穿过几重回廊,绕过一片荷塘,又经了两处月洞门,足足小半个时辰的周折,秦洋才终于跟着吴思琪踏入了平西王府内院。

“秦公子,这边请。“

思琪郡主的声音比先前柔和了几分,但眼中仍带着几分审视。她轻提裙摆,走在前面引路,青梦紧随其后,不时回头瞪秦洋一眼。

秦洋不以为意,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王府内院的景致。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奢华却不失雅致。只是这看似平静的王府,侍卫却比寻常多了数倍,且个个神情警惕。

“看来平西王最近睡不安稳啊。“秦洋心中暗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穿过一道曲折的回廊,前方忽然开阔,一座精巧的凉亭立于湖心,四周垂柳依依。思琪郡主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秦洋。

“父王此刻正在书房议事,我们需稍候片刻。“她微微抬眸,“秦公子方才那诗...可有名字?“

“《月下独酌》。“秦洋信口拈来。

“月下独酌...“思琪郡主轻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迷醉,“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真是妙极。“

青梦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却见自家郡主如此神情,不由得对秦洋刮目相看。这纨绔子弟,竟真能写出让郡主都赞叹的诗句?

“秦公子,“思琪郡主忽然正色道,“我有一事不解。“

“郡主请讲。“

“你既能有如此才情,为何平日里...“她斟酌着词句,“为何要装作不学无术的模样?“

秦洋哈哈一笑:“郡主此言差矣。我何时'装作'了?我本就是这般放荡不羁的性子,只不过偶尔读些诗书罢了。“

思琪郡主显然不信,正欲再问,忽见一名侍卫匆匆而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她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

“秦公子,父王暂时无暇见客。不过...“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方才说还能再赠我一首诗?“

秦洋心知肚明,平西王这是有意试探。他也不恼,反而兴致更高:“郡主还想听?“

“自然。“思琪郡主示意青梦去准备纸笔,“不过这次,我要你即兴作一首关于...中秋的词。“

她特意强调了“即兴“二字,显然是要验证秦洋是否真有真才实学。

青梦很快取来文房四宝,在凉亭的石桌上铺开宣纸。思琪郡主亲自研墨,动作优雅从容。

“秦公子,请。“她将毛笔递向秦洋。

秦洋却不接笔,反而背手踱步到亭边,望着湖面沉思片刻,忽然朗声吟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思琪郡主手中的墨块“啪“地掉在砚台上,溅起几滴墨汁,染黑了她的袖口。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望着秦洋的背影。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最后一个字落下,凉亭内外鸦雀无声。连湖边的侍卫都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沉浸在这绝妙的词句中。

思琪郡主的手微微发抖,她从未听过如此...如此震撼心灵的词。每一个字都仿佛敲在她心上,让她胸口发紧,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这...这真是你即兴所作?“她声音发颤。

秦洋转身,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郡主若不信,大可以考考我。“

思琪郡主深吸一口气,忽然快步走到石桌前,提笔将秦洋刚才吟诵的词句飞快记录下来。她的字迹娟秀流畅,却因激动而略显凌乱。

“这首词...可有词牌?“

“《水调歌头》。“秦洋答道,目光却越过思琪郡主,望向她身后不远处的一座假山。那里,一片衣角一闪而过。

思琪郡主浑然不觉,她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首词中:“'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秦公子,这词若传出去,必定名动京城。“

秦洋不置可否地耸耸肩:“郡主喜欢就好。“

思琪郡主忽然抬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秦公子,你今日来见我父王,究竟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