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山洞内,风雨声渐弱,天光微明。

郑拓在调息中缓缓醒来,一夜的灵力透支让他经脉酸痛,如同被钝刀反复割过。他第一件事便是检查女子的状况。

她还在昏迷,但呼吸已从之前的微弱游丝,变得绵长而平稳。胸口那道骇人的剑伤,边缘已经开始结痂,虽未痊愈,但性命已无大碍。

郑拓长舒一口气,心中一块巨石落地。他取出最后半块干硬的杂粮饼,就着石缝中渗出的冷水,小口咀嚼。食物粗糙,难以下咽,但他吃得极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二十七次,这是他十年来养成的习惯——绝不浪费任何一丝能量,也绝不给身体带来额外负担。

就在他准备继续运转《养命经》恢复灵力时,女子的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郑拓立刻警觉,手已按在腰间的匕首上。这匕首是他十年来最信赖的伙伴,虽非灵器,但锋利无比,曾斩杀过数十头野兽。

女子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瞳色浅淡,如同春日初融的溪水,清澈见底。可就在目光聚焦的瞬间,那清澈之下,骤然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郑拓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动声色,依旧低头啃着饼,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女子缓缓坐起身,动作轻盈,仿佛昨夜那致命的伤势只是幻觉。她的目光在洞内扫过,最终落在郑拓身上。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同春花绽放,美得惊心动魄。她抬起手,轻轻撩了下额前被血污和汗水黏住的发丝,指尖缓缓划过自己的唇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魅惑:“恩公……是你救了我?”

郑拓抬起头,眼神木讷,像一个被山野困住太久的傻小子,结结巴巴道:“啊?哦……是、是的。我……我叫郑拓,是……是外门的杂役。”

“杂役?”女子眼波流转,笑意更深,“可你救了我的命。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如,让我以身相许,做你的道侣,可好?”

话音未落,她已缓缓向郑拓靠近。月白长裙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郑拓的脸颊。

“我……我……”郑拓猛地后退,后背“咚”地撞在石壁上,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道侣?不行不行!我、我有媳妇了!我媳妇还在山下等我回去结婚!我们是自由恋爱,领了证的!这属于重婚,要坐牢的!”

女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魅笑瞬间凝固。

她见过无数男人,贪婪的、好色的、狂傲的、卑微的……可从未见过一个在她主动投怀送抱时,第一反应是“我有媳妇,会坐牢”的。

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男人……是真傻,还是假痴?

她强压下心中的荒谬感,声音更加柔媚,如同情人低语:“恩公,这世道,哪还有牢狱?你我修行之人,逍遥自在,何须拘泥世俗礼法?再说了……”她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几乎喷在郑拓耳畔,“你昨夜不是已经看过我全身了吗?还给我疗伤……我们,已经是一体之人了。”

郑拓如遭雷击,猛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摆动:“误会!天大的误会!我那叫‘急救心肺复苏’!是标准医疗流程!国际通用!不涉及任何私人情感!更不是什么‘一体之人’!你这思想太危险了!容易被网警封号!”

女子彻底僵住。

她精心设计的色诱之术,引诱过无数英雄豪杰,让他们在美色中沉沦,最终死于她致命一吻。可眼前这个男人,非但不为所动,反而用一堆她完全听不懂的“急救”、“流程”、“网警”、“封号”把她绕得云里雾里。

她眼中杀意再起,不再伪装。

“好,很好。”她缓缓站起身,月白长裙无风自动,一股凌厉的灵压骤然爆发,“既然恩公不愿做我的道侣……那便做我的剑下亡魂吧!”

她掌心一翻,一柄通体碧绿的短剑凭空出现,剑身如翡翠雕琢,却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郑拓脸色大变,想也不想,抓起地上的破外衫就往女子脸上一扔,大喊:“非礼勿视!我闭麦了!”

女子被外衫蒙住头,动作一滞。

就这一瞬的迟疑,郑拓已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我举报你!传播不良信息!诱导未成年人!违反网络安全法!”

女子扯下外衫,看着郑拓狼狈逃窜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她堂堂“玄牝令”传人,落仙宗内定的圣女,竟被一个杂役如此羞辱!她手中短剑一振,就要追出。

可就在这时,她体内一阵剧痛传来。

昨夜的伤势虽被压制,但并未痊愈。强行运功,导致剑气反噬。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她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挫败与迷茫。

她自幼被宗门培养,习得绝世功法,精通魅惑之术。她以为,天下男人,皆逃不过美色与权力的诱惑。可那个男人……那个穿着破衣烂衫、连灵力都微弱不堪的杂役,竟真的对她“清心寡欲”?

这怎么可能?

她挣扎着站起,目光落在洞内那本被郑拓遗落的《养命经》上。

她捡起书册,翻开。书页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金光。

她指尖抚过那些古老的文字,忽然,一段被封印的记忆碎片浮现脑海——

**“《养命经》,乃上古‘守一真人’所创,其心法至理,不在飞升,而在‘存’。唯真正无欲无求、心如止水者,方能得其真传,引动‘玄牝之门’。”**

她猛地抬头,望向郑拓逃走的方向,眼中震惊更甚。

“守一真人?玄牝之门?难道……他才是真正的‘持令者’?”

她握紧玉佩,喃喃自语:“我用尽手段,想夺回玄牝令的掌控权,却原来……真正的钥匙,是‘无欲’?”

与此同时,郑拓已逃出老远。

他躲在一块巨石之后,大口喘气,心脏狂跳。刚才那一幕,让他后怕不已。

“这女人……太危险了!简直是‘海王’本王!‘杀猪盘’祖师!还好我意志坚定,不然今天就要‘人财两空’!”

他摸了摸怀中的《养命经》,又想起女子最后那句“我们已经是一体之人”,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行,这地方不能待了。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杀我,说明她根本不是善类。我得赶紧回杂役院,装死,继续当我的‘小透明’。”

他正欲起身,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唤。

“郑……郑拓……”

郑拓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只见那女子不知何时已追了上来,脸色惨白如纸,全靠短剑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

“别……别走……”她声音微弱,眼中再无魅惑,只剩下痛苦与一丝……恳求,“我……我伤势复发……活……活不成了……求你……带我……回洞……”

郑拓看着她,心中天人交战。

救她,可能被反杀。

不救,她会死在这里。

死一个人,和被一个人杀,哪个更坏?

他想起老仆的话:“清心寡欲……不过是活不下去的人,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走了过去,将女子半扶半拖地带回了山洞。

他不是圣人,但他也下不了看人等死的心。

“我救你,不是因为你美,也不是因为你求我。”他一边为她检查伤势,一边板着脸说道,“纯粹是因为……你死了,尸体被发现,我会被当成凶手。这属于‘重大过失致人死亡’,要负刑事责任的!我这是在自救!懂不懂?”

女子躺在地上,听着这番“大义凛然”的自我开脱,嘴角抽搐,竟想笑,却又牵动了伤口,只能闷哼一声。

她看着这个一本正经、满嘴“坐牢”“责任”“流程”的男人,心中最后一丝杀意,竟真的……烟消云散了。

或许,这世上的“清心寡欲”,真的存在。

而她,从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