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刀,一声轻唤断刀芒

刘三刀俯视三人,语气淡漠:“我三刀的规矩,从不破例。第一刀,断你兵器。第二刀,废你武功。第三刀,取你性命。”

他手腕微沉,刀已出鞘半寸。冰冷的刀气,锁定三人。只要第三刀一出,三人必死无疑。就在此时——

“住手!”

一声大喝,从坡顶传来。十数道身影凌空跃下,衣袂飘飘,气度森严。为首一人,金冠玉带,手持长剑,正是当今武林盟主,东方无忌。他身后,跟着少林方丈、武当掌门、峨眉师太、昆仑长老……

整个江湖,名门正派,尽数在此。东方无忌长剑一指,朗声道:“刘三刀,你杀戮太重,血债累累!今日,武林正道齐聚,要替天行道,除你这刀魔!”

黑石坡下,一边是邪魔歪道,一边是武林正道。八方伏杀,四面楚歌。

刘三刀抬头,望向坡顶群雄。他笑了。

那是江湖中人,第一次看见刘三刀笑。他笑得冷漠,笑得孤傲,笑得天下皆敌,我自独行。

“很好。今日,我便用这第三刀,斩尽这天下所谓——

正道群雄。”

第三刀,即将出鞘。苏轻寒脸色微变,轻声自语:“糟了……他这一刀斩下去,江湖,就要血流成河了。”

刘三刀的刀,已出鞘三寸。

铁刀虽凡,刀意却已冲上云霄。黑石坡上,狂风骤起,沙石乱飞,武林群雄只觉一股刺骨寒意直逼骨髓,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东方无忌脸色惨白,却仍强撑着厉声大喝:“结阵!快结天罡伏魔阵!他要出第三刀了!”

少林方丈双手合十,急诵佛号;武当掌门长剑横胸,真气鼓荡。各门各派高手齐齐催动内力,要以整个武林的力量,硬接刘三刀这传说中的第三刀。

没有人怀疑。这一刀落下,在场之人,绝无一生还。

刘三刀眼神淡漠,手腕微抬。第三刀,斩!

就在刀光欲绽、生死一线的刹那——

一声轻咳,从坡下小路遥遥传来。轻得像一阵风,弱得像一根丝,却偏偏穿透了漫天杀气,清清楚楚,落在刘三刀耳中。

紧接着,是一个女子虚弱却温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轻轻唤了一个名字。

“……惊鸿。”

刘三刀的手臂,猛地一顿。那柄已要斩下的刀,就那样僵在半空。纹丝不动。

时间仿佛凝固。风停了,沙静了,群雄的呼吸也僵住了。

只有两片落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半空中相遇,然后相互依偎,相互缠绵,相互牵绕,相互倾诉,最终落在地上……

没有人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有刘三刀自己知道——

这一声,是他二十年来,午夜梦回,无数次想听,又不敢听的声音。

是苏晚晴。

下一刻,一辆朴素青篷马车缓缓驶来,车帘被一只纤细苍白的手轻轻掀开。

女子倚在车中,面色苍白如纸,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一双眼睛却亮得像当年江南的春水。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她望着那道白衣孤影,泪水无声滑落。

“我就知道……我一定能赶上。”

刘三刀僵在原地。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二十年了。他从江南血雨中逃出生天,一刀一刀,杀成江湖人人闻之色变的刘三刀。

三刀斩仇,三刀斩敌,三刀斩尽天下不平。

他以为自己早已心硬如铁,情断如刀。可此刻,只一声“惊鸿”,他那无敌刀意,竟碎了。

苏轻寒缓步走到车边,轻声叹道:“表姐她听说你被群雄围杀,不顾病体,连夜从洛阳赶来,一路颠簸,就为了拦你这第三刀。”

苏晚晴望着刘三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再杀人了……好不好?”

“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能在血里逃命的少年了。你是刘三刀,可你也是……刘惊鸿。”

刘三刀看着她,眸中万年不化的寒冰,一点点融化。他这一生,出刀从不犹豫,三刀之内,从无活口。可此刻,他握着刀,却怎么也斩不下去。

这一刀,斩下去,天下震动。可斩下去,他就再也回不到她面前。

群雄都看呆了。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刀魔,那个三刀定生死的刘三刀,竟然因为一个病弱女子一句话,僵在原地,刀不能落。

东方无忌趁机厉声喝道:“刘三刀!你已动了凡心,刀道有缺!还不速速受死!”

一名少林武僧忍不住,罗汉拳轰然打出,直袭刘三刀后背!

苏晚晴脸色骤变:“小心!”

刘三刀头也没回,只是眼神微冷,刀鞘轻轻一震。

“铛——”一声轻响。

那名武僧如遭重击,整个人倒射出去,摔在地上,却只是昏晕,并未身死。

刘三刀,终究没有出刀。他缓缓、缓缓地,将那柄铁刀,收回鞘中。

刀入鞘,杀气散尽。天地间,终于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看群雄一眼,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马车上那道单薄身影上。

一步,一步,刘三刀走向她。白衣染尘,刀在腰间,心却终于落回了人间。

苏晚晴泪眼朦胧,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你瘦了。”

刘三刀闭上眼,声音沙哑,带着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脆弱:“我回来了。”

苏轻寒站在一旁,轻轻一笑。世人只知刘三刀三刀无敌,却不知——能断他刀的,从不是更强的武功,而是一句旧人唤。

三刀斩江湖,第四刀藏心。这一刀,他终于不用再斩。

随着苏晚晴的马车进了洛阳城,刘三刀那一身能压塌江湖的刀气,竟一点点淡了。

他不再是那个一言不合便拔刀杀人的魔头。白衣洗去尘沙,铁刀安静入鞘,走在街上,倒像个陪着病人散心的寻常书生,抑或是独自闯荡的浪荡游侠儿,又或者是主人身边木讷憨厚的带刀侍卫……

苏晚晴的马车停在一条僻静小巷,小院清幽,种着几株老梅。

一踏进门,刘三刀的脚步就顿住了。院里的一石一木,一窗一几,都像极了当年江南的刘家故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