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
周四下午，自习课。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课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
苏念趴在桌上，有点累。
昨晚睡得不好，胸口一直闷闷的。她闭着眼睛，想休息一会儿。
周小雨在旁边写作业，偶尔看她一眼，没吵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念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叫她。
“苏念。”
她睁开眼，林一昂站在旁边。
她愣了一下，坐起来：“你怎么……”
然后她发现全班同学都在看他们。
林一昂手里拿着一个浅蓝色的笔记本——很眼熟。
苏念的睡意瞬间没了。
那是她的日记本。
“你干嘛！”她伸手去抢。
林一昂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很奇怪：“这是你的？”
“还给我！”
“你先回答我。”他翻开一页，看着上面的字，“这写的什么？”
苏念的脸瞬间白了。
周围开始有人窃窃私语。周小雨站起来：“林一昂你干嘛！抢女生东西！”
林一昂没理她，只是看着苏念。
他想起昨天在面馆门口，她扶住门框的样子。想起她说“阳光太刺眼了”时，眼睛里的恍惚。想起她每次笑着说“没事”的样子。
他问过她两次，她都说没事。但他不信。
他只是想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刚才路过她座位，看见桌上摊着这个笔记本。他本来只是想看看她平时写什么——结果第一页，全是他的名字。第二页，也是。第三页，还是。
从初一到现在。
三年。
“你写了我三年？”他的声音有点抖。
苏念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手在抖，心跳快得发疼。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林一昂往前走了一步。
苏念往后退了一步。
“你躲什么？”他又往前一步，“你喜欢我，为什么不说？”
“我没有……”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他把日记本举起来。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他们。
苏念低着头，手在发抖。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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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苏念。”林一昂的声音软下来，“你看着我。”
她没抬头。
“你看着我。”他又说了一遍。
苏念慢慢抬起头。
他站在面前，离她很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我喜欢你。”他说。
教室里响起一阵抽气声。
苏念愣住了。
“我以为是我先喜欢你的。”林一昂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结果你比我还早。”
“你……”
“我本来想慢慢追你，结果看到这个……”他晃了晃日记本，脸上带着傻笑，“苏念，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苏念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
她听见周围的起哄声，听见周小雨在尖叫，听见有人在喊“答应他”。
但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慢慢散开。
他愣住了：“苏念？”
她想说话，但舌头不听使唤。
因为胸口开始疼了。
很疼。一下一下地用力。
眼前的林一昂开始模糊，像被人按了慢放。他的嘴还在动，但声音越来越远。
她想伸手抓住什么，但手抬不起来。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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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林一昂愣了两秒。
然后他冲上去，接住她倒下来的身体。
她在他怀里，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没有血色。
“苏念！”他喊她，她不应。
他抱着她往外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喊“让开”。
她在他怀里，比上次还轻。
周小雨在后面追着跑，一边跑一边喊：“医务室！往右边！”
他不记得怎么到的医务室。
只记得手一直在抖。
把她放在床上时，他喊医生，声音是哑的。
校医冲过来，检查、问话、测心跳。
林一昂站在旁边，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一步也不敢动。
他想起她昨天扶住门框的样子。
想起她说“阳光太刺眼了”。
想起她每次笑着说“没事”。
他突然很想抽自己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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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苏念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躺在医务室的床上，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床头延伸到窗边。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才慢慢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醒了？”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她偏过头，林一昂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你吓死我了。”他握住她的手，“你怎么了？”
苏念没说话。
校医走过来，看了看她的脸色：“醒了就好。低血糖加劳累，需要休息。以后要注意，不能太激动。”
林一昂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好，好，我注意。”
苏念看着他。
校医说是低血糖。他信了。
她想解释，但看着他的脸，什么也没说。
让他再开心几天吧。
“对不起。”她听见自己说。
“对不起什么？”林一昂皱眉，“你道什么歉？”
“我……”她张了张嘴，“我还没回答你。”
林一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握着她的手，很紧。
“不急。”他说，“你慢慢想。我等你。”
苏念看着他，眼泪突然涌出来。
她偏过头，不想让他看见。
但他看见了。
他凑过来，小声说：“你哭什么？”
“没什么。”
“那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苏念没说话。
她看着他的眼睛。
想起陈医生的话。想起枕头下的信。想起自己说过“就30天”。
但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林一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傻。
“真的？”
苏念点头。
他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
他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吓死我了……以后别吓我了。”
苏念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肩上。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很快，很乱。
但她没推开他。
就这一次，她在心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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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从医务室出来，天已经黑了。
林一昂送她回家。两人并排走着，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牵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
“你饿不饿？”他问，“要不要吃点东西？”
苏念摇头：“不饿。”
“那你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不用……”
“别说不用。”林一昂打断她，“我现在是你男朋友了，得对你好。”
苏念愣了一下。
男朋友。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和在日记本里写，完全不一样。
“怎么了？”林一昂看她发呆。
“没什么。”苏念低下头，笑了笑，“就是……有点不习惯。”
“那你要习惯。”林一昂也笑了，“我以后天天对你好，烦死你。”
苏念没说话。
走到楼下，他停下来：“到了？”
苏念点头。
他抬头看了看那栋老楼，又看看她：“你一个人住几楼？”
“四楼。”
“灯亮着的是你家吗？”
苏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四楼窗户黑漆漆的。
“……嗯。”
林一昂皱了皱眉，没说什么。他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把你号码给我。”
苏念报了号码，他存下来，拨过去。她的手机在书包里震了一下。
“这是我的。”他说，“晚上有事给我打电话。睡不着也行。”
苏念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号码。
“上去吧。”林一昂说，“我看着你上去。”
他牵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
走到楼下，他才放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被他握着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温度。
苏念点点头，转身走进楼道。
走到二楼拐角，她回头看了一眼。
林一昂还站在路灯下，仰着头看她。见她回头，他挥了挥手。
苏念也挥了挥手，继续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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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开门进屋，她走到窗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里，仰着头。看见窗户亮了，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苏念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那个号码，备注名是：林一昂。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床边，坐下来。
发了很久的呆。
她抬起左手，看着手腕。
那里空空的。
她站起来，走到抽屉前，打开。
拿出那个小盒子。
打开盒子——养母的照片、周小雨送的发卡、一封信、还有那条星星手链。
她把星星手链拿起来，看了很久。
这是他送的。公园那天，他笨手笨脚给她戴上的。
然后她戴上。
凉凉的，贴在手腕上。
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慢慢暖了。
她看着那颗小小的星星，在灯光下亮亮的。
然后她翻开日记本，写下：
“第18天。
他看到了我的日记。
他说喜欢我。
我晕倒了。
他守着我醒来。
我答应了。
他送我回家。
他说要天天对我好。
我把手链戴上了。
我不知道还能有多少天。
但今晚，我很开心。”
她写完，合上日记本。
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手指摸了摸手腕上的星星。
凉凉的，但慢慢变暖了。
手机亮了。
林一昂发来消息：到家了吗？
她回：到了。
他：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她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回：好。
他又发：那你早点睡，明天见。
她回：明天见。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嘴角还弯着。
手腕上的星星，贴着皮肤，暖暖的。
第18天。
还有12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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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