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闽武
初一,凌晨五点。
林默背着旧书包,站在四周荒无人烟,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山里。他掏出手机,按照二维码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通。
一个低沉的声音:“报编号。”
林默愣了一下:“壹壹柒肆。”
“等着。”
电话挂断。
林默站在路边,等了大概五分钟。土路尽头的林子里,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是个中年男人,肤色黝黑,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和街边随处可见的中年人没什么两样——只是垂着的双手,拳锋处结着厚厚的老茧。他走到林默面前,目光从上往下一扫。
“令牌。”
林默从口袋里掏出来。
中年男人接过,翻看了一眼,递还给他。
“跟我走。”
说完,转身就往林子里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落叶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默跟上。
两人在树林里七拐八绕,走了快二十分钟。林默正怀疑是不是走错了,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空地。
空地上已经站了几百号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交谈。有人在活动筋骨,胳膊抡起来虎虎生风;有人在闭目养神,靠着一棵歪脖子树一动不动;还有人在互相打量,目光从对方身上划过,像在估算斤两。
空地四周是密林,完全看不出这里会有这么大一片场地。
中年男人朝空地扬了扬下巴:“等着。天亮开始。”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林子里。
林默走进空地,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
他看不出任何人的具体实力——化劲以下,没人能直接看穿别人的境界。只能凭气息深浅判断个大概。
他闭上眼睛,感受周围的气息。
有浅有深,像起伏的潮水。他自己的气息……锻骨五层左右。
这是吃了锻骨丹之后的变化。明明只是锻骨一层,气息却比同阶厚得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面板上是这么写的。
不过说来也怪,从最开始觉醒宝箱时,他的基础就比常人高。明明只是普通家庭出身,没练过武,但身体素质一直不错。在面板出现的那会儿,他就有通武七层的实力——虽然当时完全不懂什么境界不境界,只知道开箱子加属性。
可他现在已经了解了这个世界,隐约觉得这背后可能有点什么,但又说不上来。
睁开眼,他稍微松了口气。
锻骨五层的气息,在这群人里不算高,但也绝对不算最低。
混过去应该没问题。
正想着,旁边响起一道声音。
“兄弟,一个人?”
回头一看,是个圆脸青年,笑眯眯的,看着挺和气。
林默点头。
“我也是一个人。认识一下,我叫钱多多,江城来的,锻骨……反正不高。”他伸出手。
林默握了握:“林默,也一样。”
钱多多也不追问,自来熟地往他身边一靠:“你也是第一次来吧?我打听过了,今年只收一百二。五轮试炼,一轮一轮刷。”
林默点点头,没说话。
只收一百二,比预想的还难一点。
“不过咱们这种底层也有底层的活法。”钱多多压低声音,眼睛往四周瞄了瞄,“前几轮抽签靠运气,运气好能多混两轮。后面几轮嘛……听说可以组队,给那些厉害的人打打下手,混个名额。”
他挤挤眼睛:“我打听好了,今年有几个狠人,都是大家族出来的。随便抱个大腿,就能躺进去。”
林默看了他一眼:“是个好办法,只不过人家瞧得上吗?”
钱多多叹气,圆脸垮了下来:“瞧不上也没办法……我爹非要我来见见世面,说考不上没关系,认识几个人也行。”
他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今年门槛这么低了?什么人都能拿到招令。”
林默转头,看见三个人站在不远处。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抱着胳膊,下巴微扬,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个方脸,一个长脸,气息同样不容小觑。
钱多多的笑容僵在脸上,往林默身边靠了靠,小声说:“别理他们,周家的人,每年都来,每年都考不上。他爹是化劲,有点势力,但如果今年还考不上,也就那样了。”
瘦高个耳朵尖,脸色一沉:“钱胖子,你他妈说什么?”
钱多多缩了缩脖子,低下头装鹌鹑。
林默看了瘦高个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另一边走。
“站住。”瘦高个叫住他,声音不大,但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味道,“我是秦地汉城,化劲周太原的儿子周上令。你叫什么名字?”
林默停下,回头。
“林默。”
周上令走过来,上下打量他。目光从他肩头滑到腰间,又从腰间滑回脸上。
“林默?”他眉头微皱,像是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没听说过。哪个地方的林家?”
林默面对他的打探,只是淡淡回了句:“普通人而已。”
周上令眉头锁得更紧。
普通人?他盯着林默看了两秒。气息挺厚,怎么看都不像是没有背景的散武。
“师承何处?在哪里习的武?”
“网上。”
周上令一愣。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网上?”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沉了下来,“你在糊弄我?”
林默没说话。
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没接触宝箱之前,他就是个普通人。让他编,他也编不出来。
周上令盯着他,眼神渐冷。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我报了名号和家世,你应该也一样。这是规矩。”
林默还是没说话。
周上令的耐心明显在一点点流失。他看着林默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忽然换了个语气——像施舍。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既然是从小地方来的,我也不难为你。”他凑得更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不如这样,你把那块招令给我,我罩着你,让你多撑两轮。”
林默看着他,嘴角忽然扯了一下。
那表情算不上笑,更像是听见了什么无聊的话。
“谢谢,不用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周上令站在原地,还想再说什么,但林默已经走远了。
钱多多小跑着追上来,气喘吁吁:“兄弟,你牛啊!周上令那小子锻骨七层,你居然敢甩他脸子?”
林默没说话。
他又不想甩脸子。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以后尽量少和不认识的人说话。
钱多多还在旁边絮叨:“不过你放心,他就是嘴臭,不敢真动手。武监局的人盯着呢,谁敢在考场外私斗,直接除名。”
林默点点头,继续往人群深处走。
---
空地上的人越来越多。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空地尽头一个简易的木屋里,走出来一个灰衣老者。
他站定,扫视全场。
空地上瞬间安静下来。
老者的目光像刀子,从每个人脸上划过。林默被他看了一眼,后背一阵发凉——仿佛被一眼看透,至少是和铁鹰一样的化劲,或者更高。
“八百二十三人。”老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在耳边说话,“闽武只收一百二十人。五轮试炼,规矩和往年一样。”
他顿了顿。
“现在第1轮抽签对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剩下的人进入第二轮。”
他抬起手。
“还有——别想着作弊,被逮到,直接除名。”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林默听见有人在旁边小声说:“听说武监局的人也来?”
另一个人接话:“废话,去年有人在山下私斗,被打死了两个。今年肯定盯着。”
林默默默记住这三个字:武监局。
灰衣老者说完,转身回了木屋。
空地上的人开始往一个方向走——那里摆着十几张桌子,有人在排队抽签。
林默正准备过去,手机震了一下。
神秘人发来一条消息:
“到了?”
林默打字:
“到了。你在哪?”
“你猜~”
林默一愣。
“这怎么猜?”
“给你个提示:我戴着帽子,而且全场最美。”
林默:“……”
他抬起头,左右环顾。
帽子确实很多。棒球帽、连衣帽、毛线帽……但全场最美?这也太自恋了吧。
他打字回去:
“找不到。”
看着林默回的消息,女孩白皙的指尖按在腮边想了想,拇指在屏幕上轻点。
林默正无语着,手机又震了:
“算了,不难为你了。在一棵大树下面,我把手举起来了。”
林默抬起头。
空地边缘,一棵老槐树下,六个人围站在一起。
三男三女。
一个靠在树旁的女孩正低头看着手机。她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长长的马尾从帽檐后垂落,搭在浅灰色运动外套的肩头。青泛白的牛仔裤,一双小白鞋,背着一个小包。
即使看不清脸,那道身影也很难让人移开目光。
女孩忽然抬起手臂。
林默环顾了一圈,很快锁定了她。
旁边的五个人都疑惑地看着她。一个穿米色外套的女孩问道:“暖玉,你这是干什么?”
“我一个朋友也来了,他找不到我,我让他过来。”
“朋友?”五个人面面相觑。
林默正犹豫要不要走过去,手机又震了:
“过来。”
他收起手机,穿过人群,朝那棵大树走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六个人的样子。
靠在树旁的女孩抬起头,帽子下面是一张白皙精致的脸。五官甜美,眉眼弯弯,天然带着三分笑意,让人看着就觉得她在笑。她个子很高,林默一米七九,目测她起码有一米七以上。
旁边那三男三女,也都是出众的样貌。此刻,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默身上——有好奇,有打量,有审视。
---
“林默?”女孩从树旁直起身,朝他走来。
“对。”林默点头。
女孩走到他面前,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伸出右手。
“姜暖玉,锻骨九层。”
林默握住她的手,有点凉。
“林默,锻骨五层。”
两手相握,又松开。
旁边那五个人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两个女孩倒还好,只是好奇地打量林默;三个青年却明显有了反应——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像是在掂量什么。
个头较高的那个率先走上前,目光在林默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姜暖玉。
“暖玉,这位是?”
姜暖玉回过头,大大咧咧地拍了林默肩膀一下。
“我朋友。来,介绍一下。”
那一巴掌拍得不轻,林默肩膀一沉,心里也一沉。
能跟锻骨九层站在一起,那家境和实力肯定都不简单,自己一个没背景的小白介绍,这也太....
他硬着头皮走上前,报出姓名和实力。
“你们好,我叫林默,锻骨境五层。”
话音刚落,最先问话的那个青年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勾起。
“苏南江宁李家,李知羡,锻骨境八层。”他说完,目光从林默脸上滑过,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审视。
另外两个青年也相继开口。
“苏南江宁洪家,洪承前,锻骨境八层。”说话的是个寸头青年,声音偏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苏北东海张家,张译,锻骨境八层。你好。”最后一个青年看起来和气些,还冲林默笑了一下,但那笑容礼貌得有些疏离。
轮到两个女孩。
穿米色外套的那个上前一步,弯了弯眼睛:“我叫王秋雨,苏徐铜山王家,锻骨境七层。你好呀。”
另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孩也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刘连云,苏常武进刘家,锻骨境七层。你好。”
林默一一点头回应,脸上挂着礼貌的笑。
心里却在叹气。
锻骨八层、八层、八层、七层、七层。
哪个都比他高。
太丢人了。
两个女孩还在好奇地打量他,从上到下,像在看什么稀罕物。那三个青年的目光则明显带着别的意味——尤其是在李知羡脸上,那点审视已经变成了若有若无的敌意。
林默感觉到了。
但他脸上什么也没露出来。
他只是悄悄离姜暖玉旁边远一点,安安静静地当她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