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艾琳·奥斯本

窗外的黑暗里涌出早蝉的鸣叫,混合着某个池塘里传出的蛙声,遗憾的是,风吹动时也听不见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餐桌上,收敛住心绪的诺拉耳根仍然泛红。

艾登表情无奈,端起杯子又喝了口饭后热茶。

“都说了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诺拉一定是平时听那些贵族的逸闻趣事听多了。

她捂嘴,又有脸红的趋势。

“大晚上男男女女见面还能干什么?”

“......我们是去学校!”

诺拉大为震惊。

“为什么要玷污神圣的学校!”

艾登单手捂脸,他觉得一定是妹妹身边朋友的问题。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开放。

“我们是结伴去学校的旧校舍看能不能碰见那个传闻!”

说到这个,诺拉终于敛去脸上那不敢置信的模样。

“那个火?”

艾登无助地点头。

看来旧校舍的这个东西都快成人尽皆知的了。

“先说好,不可以带你去,我没有提前跟他们说过。”

“我又没有兴趣,你想多了。”诺拉忍不住翻个白眼。

“那,你怎么看待那个传说?”艾登顺口问了一句。

严格来说,实际存在的现象甚至不能算是传说。

“感觉不是我需要关心的事情。”诺拉双手捧着茶杯抿了一口。

她是脚踏实地型。

毕竟一直在跟艾登相依为命,三年多的时间让她,以及艾登比同龄人要成熟不少。

当然,艾登肯定是要去看看的。

“不管怎么样,诺拉,以后少看点乱七八糟的......多看看赫里福德郡日报。”

“略略略,要你管。”诺拉不服气。

这个话题终于到此结束,莫名其妙的桃色氛围开始逐渐消散。

氛围沉寂后,诺拉脸上的轻松慢慢敛去。

她看着杯子里的廉价红茶,里面有一片没有过滤干净的茶叶在茶水里上上下下。

“哥,我想好了,等这个学期结束,从文法学校离开后,我周中就去露丝家里经营的烘焙店里打点小工,你知道的,我对烘焙有兴趣,打工挣的钱存着,成年了之后看有没有机会开一家自己的烘焙店。”

诺拉以商量的语气向艾登规划着自己的未来。

露丝·奈特是诺拉进入文法学校就结交的好友。

“这学期不还有两个多月吗?”

“先做好打算,到时候跟露丝提起也不会太突然。”诺拉慢慢收拾着桌面。

艾登叹了口气。

面板都有了,还能为每学期十二镑的学费而苦恼?

“舅妈不让你读,我没说也不让你读。”艾登喝口热茶,偷偷瞄了一眼右下角的恢复力积累信息。

“你?”诺拉鄙夷地看了一眼艾登。

“会有办法的。”

两个多月呢。

诺拉知道不久前自己的哥哥去找兼职是为了什么,但比起这个,她更希望自己唯一的亲人身体无恙。

“要我说,去做烘焙工也不差,哥你就该......”诺拉正想继续说下去,门外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

不是舅妈一家,不然她的大嗓门应该先至,然后再是相当没有礼貌的连续敲门声。

夜幕已至,这个时间谁会登门拜访?

艾登起身开门。

“晚上好,艾登。”

是纽特。

不到一秒的时间,艾登便想明白了,自己家的地址应该是纽特从学校打听来的。

“晚上好。”艾登侧身给纽特让开路,但纽特没有进门。

他看到了纽特手里提着的东西。

同样看到登门拜访之人的还有诺拉。

以及门口停着的一辆通体漆黑的汽车,引擎嗡鸣着,像有钱人摇动钱袋子一样的声音令人脑袋发震。

她没有预想到艾登所说的“他们”居然是纽特·奥斯本——那位在学校里女生圈子里因帅、家世显赫而被广泛讨论的贵公子。

艾登如何能跟这种阶层的人搭上关系?

更奇怪的是,说晚上去学校,自己过去就可以了,为何纽特会亲自上门拜访?

诺拉不蠢,她能看出来纽特想与自家哥哥交好的意图?

但理由是什么?

“初次拜访,小小薄礼,以表心意。”纽特拎了拎手中提着的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同时也对艾登身旁的诺拉展露客气的笑容。

“格雷小姐晚上好。”

充分展现出他作为上流社会的体面与礼貌。

诺拉一时不该如何面对,只得有些局促地点点头,一边往厨房走去,一边说:“我去倒茶。”

她第一次接触有钱人家的孩子。

“不必麻烦,格雷小姐,我和艾登马上就走。”

“来了就是客,不用客气。”艾登替诺拉回复。

这样说着,艾登倒是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礼盒。

“进来坐坐?”

交友不应像亚瑟·格雷那般卑微,尤其对方明显以同等姿态想跟你相处时。

纽特往车内抛了下视线:“我们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吗?”

“......也对。”

反正他也只是客气一下,真要招待......家里好像没有能拿出手的。

“诺拉,我出去了,不用担心。”

“......好。”

放下茶壶的诺拉看着艾登与纽特并肩而行,在车前又分开,纽特去了副驾驶,而艾登则是钻进了车后座。

引擎发动,同时也惊动了这条老街上其他居民。

包括舅妈一家。

“妈妈!你看那辆车!我认识,是兰彻斯特,赫里福德总共只有三辆!”

穿着睡衣,正在刷牙的亚瑟听见引擎声后从厕所里冲出来,不顾形象地站在门口,看着这辆车从面前驶过。

刷牙的白色泡沫顺着他的嘴巴往下滴。

“嗯?那是艾登吗?妈我是不是看错了?”

随后赶来观看的舅妈也穿着粉色亚麻宽大睡衣,不过她来晚了,只看见汽车的尾灯。

听见自己儿子的疑问,她伸手一巴掌拍在亚瑟脑袋上,嗓音尖细:“臭小子眼花了是吧,艾登他们两人是什么身份,有资格跟那些达官贵人扯上关系?赶紧睡觉!明天不是还要去拜访你那位条件不错的同学?穿正式点去,礼品备好,不要失了礼貌。”

亚瑟摸了摸吃痛的后脑勺,喃喃道:“真看错了?”

“还有,把地板给我擦干净,脏死了!”

砰的一声,舅妈关上房门,而诺拉也后知后觉地关上房门并拉上门栓,然后去看纽特送来的礼品。

用锡纸包装好的优质茶叶,还未拆开包装就能闻到其醇厚的茶香——肉眼可见的价值不菲。

另一个盒子是铁盒,里面装着色彩斑驳的水果糖,这个包装诺拉认识——吉百利。

一盒糖能抵得上这条街上的家庭一周的花销。

车上独特的香味让艾登忽然有坐进了来自地球的汽车的奇妙感觉。

后调闻起来有一股薰衣草的芬芳,有点安神效用。

除开副驾驶的纽特和专车司机,艾登在车里见到了第三个人。

脸很小,但娇俏年轻的身体又承载着饱满与富足,举手投足典雅又华贵。

在车内灯下近乎琥珀色的眼眸,肤色比诺拉略深,五官精巧。

所以……她就是纽特口中所说的第三人?

这辆象征着身份与财富的汽车在赫里福德的夜晚中平稳地行驶着。

“晚上好。”

有些意外,这位第三人竟会主动搭话。

艾登点了点头,一边伸出手,一边自我介绍:“艾登·格雷。”

对方看了一眼艾登伸到眼前的手,略微迟疑,也伸出手轻轻碰了下他的手指前端:“艾琳·奥斯本。”

名字听起来不错,以及她的指尖有点温暖。

“我知道你。”

“嗯?纽特跟你提起过?”

毕竟这次由纽特牵头,纽特应该早就认识她。

“算是吧。”艾琳点了点头。

聊到这里,副驾驶位的纽特也转过身,对着艾登以试探的语气询问:“我跟我姐说过你的事情,你不介意吧?”

“嗯,不介意。”

纽特知道的有关他事情,其他人知道倒也没关系。

另外,刚才他也没有打听自己父母以及诺拉的事,看来早有了解。

只是......

“姐姐?”

纽特相当臭美地歪头眨了个眼:“哦,看来艾登先生已经忘了我的姓,再次介绍一下,纽特·奥斯本,艾琳是我的亲姐姐。”

原来如此。

“所以你之前说看她有没有时间是......”

这次回答纽特话的是艾琳:“我放学后家里有安排别的课程,今天晚上休息,所以有空。”

艾登点了点头。

不愧是一家人,都同样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这是艾登的感想。

也许是因为不算本地人,艾登与这两位身份不凡的人交谈时也没有任何阶层差距的感觉。

再者,他还有面板呢,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奥斯特这个姓氏,赫里福德这么大,叫做奥斯特的人不算少,但很出名的......记忆里听父母曾经提起过,就是赫里福德郡治安法官的家族。

治安法官是由地方绅士或贵族担任的,荣誉和实质性兼顾的司法与行政长官,说声名赫赫再合适不过。

这也对得上这辆车的身份和这姐弟俩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贵族气质。

但具体是他们家的谁在担任郡里的治安法官,这就不得而知了。

汽车里陷入沉默,身旁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原来刚才他理解的‘车载香薰’是艾琳·奥斯特身上的香水味。

说起来,同为女孩子,诺拉面对的是铜板、家庭支出预算、以及不读书之后的计划,艾琳·奥斯本却可以没有顾虑地求知......当然,这些想法绝非贬义。

“不过,你们晚上出门没关系吗?”

如果是出身名门望族,这方面应该管得比较严格才对......说的是艾琳·奥斯本,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家的掌上明珠受到某些流言蜚语的影响。

男孩子问题不大,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只要在母亲面前串通好口供,没问题的。”纽特解释。

‘有人告密的话会不会不太妙?’艾登恶趣味地想着。

“唯一不便的就是赠礼了,只能我们掏自己的零花钱。”纽特的语气透露着一股无奈。

说的是刚才送给他家的礼品?

“你是不知道,我姐刚才在商店街逛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才相中那盒糖果,也就是她对艾登你感兴趣......不然......”

一旦牵扯到了他姐的是,纽特这人就变得更话痨起来,像是在与人分享什么奇闻轶事。

然后就收获到艾琳本人的凝视。

但他看起来毫无悔改之心。

“不好意思,我姐就是这样,别看她不那么好交流,但只要聊得来,实际上......”

“纽特!”纽特偏吐槽向的碎碎念终于被艾琳的‘呵斥’画上句号。

“不说了不说了......”

纽特有一种憋久了发泄后的爽快感。

下次还敢?